当前妻离我而去后,我除了更悉心照料年幼的孩子外,便开始与电脑相依为命了。经历过一次失败的婚姻,再也不敢奢求什么美好的“爱情”。收缩着一颗充满幻想的心,在恬淡与平静的生活中细细品味着一丝丝信手涂鸦时带来的自得其乐……
可是,鬼使神差般我在网络上遇到了她——萍儿——青春、善良、靓丽的北国冰城少女!从此我的心再也无法如止水般平静了……
为了方便与写手、编辑及读者的沟通交流,我习惯在文章中公布我的QQ号,为此当我的QQ无法容纳下这如潮的“好友”时,还特意在读者的帮助下建了六个群来接纳这些可爱的热心人。萍儿像其他众多的读者一样,悄悄加了我好友。当时,我正一边上班一边在写有生以来的第一个“长篇”,神情十分专注,以至常常通宵达旦,除了周末偶尔到群里与大家打个招呼外,尽管QQ好友里天天数不清的“人头攒动”,却也无暇顾及了,几乎没有什么时间与读者交流,我也不知道因此冷落过多少像萍儿一样热心支持着我的朋友。
后来存稿多了,写作速度自然也放慢下来,偶尔可以抽空回复一些读者关心的话题。萍儿就在这时渐渐闯入了我的眼帘,并深入到我的心里。
她的话题并不多,只是我在线的时候总可以收到她的问候,时间一长,以至让我产生她时时在身边陪伴着我的幻觉。对我从前的冷落她不仅毫不在意,而是满怀理解与安慰。为此,我的那点内疚便烟消云散了,时不时地找她唠点家长里短,感觉心情特别轻松舒畅。她很随和,也很亲切,但又有点忧郁。有时彼此免不了会扯到些情感话题,每当此时她总是显出欲言又止的神情,给人一种“谜”一般的神秘感觉。
三年时间就这样悄悄地过去了,除了深入的情感话题外我们几乎无所不聊,在这期间我并不想特意去探寻她的内心秘密,只是她已经把我养成了一种严重的心理依赖习惯:上网只是为了见到她!偶尔她不在线时,我便会坐立不安,心思恍惚,六神无主。
忽然有一天,她很平静地对我说:“你想不想听我的故事?”
这个“谜”一样的神秘女孩身上有故事,这是我早就料到的!但会是怎样的故事呢?我既惊喜自己从此可以走进她的内心,又害怕这个“故事”会带给我太大的震撼——想起她平日里的忧郁,想起她种种的“欲言又止”,感觉这个“故事”一定不平常……正惊疑不定时她却说道:“还是不说了吧,免得影响你的心情。”不等我回复,她竟然不辞而别关机下线了,留下我对着冷冰冰的电脑发了半天呆……
此后整整三天时间不见她上线,把我急得猴儿似的无法安宁,不住地给她发信息。
这个“谜”一样的女孩似乎占据了我整个的心!我一定要了解她!一定要走近她!不为别的,只为我们朝夕相伴了整三年!无论发生过什么,我将与她一起面对!
能够影响我心情的“故事”到底会是什么样的“凄惨”故事呢?在我一再的请求和宽慰下,她终于开始断断续续地向我叙述起她那从不为人知的“惊心动魄”而又“凄怨哀伤”的情感经历……
萍儿说,她属于那种性格内向而又早熟的女孩,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就迷恋上了英俊魁梧的邻居“大哥哥”刘文海。刘大哥也把萍儿当作亲妹妹一样地关照着,她感觉幸福极了!直到十七岁那年,正在上中学的萍儿大胆地向刘大哥表明了心迹,把自己许多年来的相思和那份刻骨的期盼一古脑儿倾泄了出来,刘大哥感动极了,一把把她搂在怀里……也就在那一夜,她向刘大哥献出了珍贵的处女身。
刘文海信誓旦旦要爱萍儿一辈子,要让萍儿一辈子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于是他告别萍儿,离开故乡,只身前往北京闯荡。这期间,耐不住对萍儿的思念,刘文海回过两次家乡。
一年后,他省吃俭用攒下了一笔钱,并用很低的价钱盘下了一家小酒店。也就在这时,萍儿发现自己怀孕了,加上对爱人的牵挂,便毅然辍学不远万里追随着刘文海来到了北京。
酒店刚开张,万事待兴,刘文海劝萍儿打掉肚子里的孩子。萍儿尽管有千百个不愿意,但看着酒店急需人手,再加经济条件并不允许他们过早有拖累,不得不忍痛割舍。为此她痛哭了好几天。
刘文海除了会掌厨从没做过酒店生意,萍儿年纪小更是毫无管理经验,经营不到半年时间,酒店被迫关闭,刘文海辛苦了一年的存款赔了个精光。一时生活无着的刘文海当起了小偷,又染上了赌博,以至赌债高筑,竟然偷到有恩于他的师傅家里!
萍儿又气又急,苦口婆心地劝说刘文海也无济于事,刘文海在邪道上越陷越深,于是两个人常常发生争执,刘文海还动手打了她。萍儿忍气吞声,自己打工,悄悄把刘文海师傅家被偷的钱还上。
刘文海为逃避赌债,经常躲在萍儿上班的酒店,久而久之,他发现酒店坐台小姐来钱特别容易,便又哭又哄地要萍儿也去当坐台小姐。萍儿死活不愿意。
终于有一天,刘文海被债主打了个半死不活,萍儿整整在医院侍候了半个多月,他才治好了伤。刘文海痛哭流涕,悔恨不已,千遍万遍地说着对不起萍儿的话。尽管刘文海落魄如此,萍儿却仍痴情地深爱着他,只求他尽早回头。
刘文海也表示要痛改前非,重新做人,萍儿便原谅了他以往种种的不是。
刘文海要去见一个“大商人”,让萍儿去做陪,说是只要这个大商人高兴,就有可能帮他还清所有的赌债。萍儿半信半疑地跟着去了。不料想她最心爱的人原来是想以出卖她的身体来抵偿他的巨额赌债!萍儿拼死反抗,终于逃脱了魔爪……
刘文海至此恼羞成怒,对萍儿彻底撕下脸皮,苦苦相逼萍儿非去“接客”不可!萍儿对刘文海已经心灰意冷,绝望至极,任凭他百般折磨,也是誓死不从。萍儿无法忍受这样的摧残,不甘心被变得像禽兽一样的刘文海控制,寻找机会不顾一切地跳窗逃跑,穷凶极恶的刘文海紧追不放,将一枚五寸多长的钢针深深地插进她的后背……
或许是害怕萍儿报案,刘文海当晚就逃往西安去了。萍儿不仅没有报案,也不上医院,独自躺在出租屋里不吃也不喝。人性的丑恶让她失望到了极点,所有的真情付出换来的是彻底的绝望,活着现在对她来说已经毫无意义,她在对从前那些美好时光的回忆中准备让自己就这样静静地死去……
当在出租屋发现她的时候,那是三天后的事情了,萍儿只剩奄奄一息。经过医生的昼夜抢救,她总算又活了过来,为此整整在医院躺了一个月之久。
萍儿出院后仍在打工。死不足惜,但巨额医疗费还是要还的。就在这期间她开始漫无目的地上网,并加了我好友。
刘文海在西安很快又找了一个女朋友,不久返回北京,靠新女友卖身维持着他的日常开销。他见萍儿并没有向外泄露他的罪行,于是又开始来纠缠她。萍儿为避开这个流氓不得不远走他方!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能活着,那一段时间我是一直看着你写的《小新娘》挺过来的,书中的真情时时让我感动……我常常很好奇地问自己,能在书中表达出这么细腻的感情的男人会是个怎样的男人呢?不知道为什么,和你聊天时我就会有种想向你尽情倾诉的欲望……可是一次次我都没有勇气开口,因为一方面回忆往事便像剜自己的心,另一方面更担心你看不起我……”可以感觉出来,萍儿倾诉了一番后显得轻松多了。
我没想到这个忧郁的女孩竟有如此曲折而又凄惨的经历,一股万分怜爱之情油然而生,恨不得马上倾其所有地去关照她呵护她!
此后,我的心里对她莫名地越发地依赖了,我们便开始无话不谈了,聊得更随意更轻松了。她感受到我对她的理解与关爱,我也明显地感受到她对我的依恋与体贴,我们自然地成了一对谁也离不开谁的“网络情人”。
以往的忧郁从此在她身上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天真与可爱。她时时对我撒娇,对我无理取闹,一条条充满柔情的短信越过千山万水不断地飞向我的手机……这个小精灵般的黑龙江女孩时时让我充满着感动,每逢周末,她便守在电脑旁,打开视频,双手支着下巴,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视频中的我,就那样静静地陪着我写作,直到深夜;上班期间我不能上网,她便天天短信,周一:“今天你要去上班了,我们又要分别了,真舍不得”,周二:“好想你”,周三:“今天更想你了”,周四:“今晚我无法入眠”,周五:“今天你要早点回家,我等你!”……回到家,打开电脑,准可以接到她早早发出的视频请求,一点按钮,她便在视频中出现了,一脸灿烂的笑容中满是激动的泪花,纵是铁石心肠的人见了这种情景也禁不住激情涌动!——已被我冰冻多年的那颗对美好爱情的向往之心再次勃发青春!
但是——
冰城,福建,又何止千里万里?再加上彼此的年龄足足悬殊二十岁!更何况我有婚史有小孩且一贫如洗!——尽管这份情揪人魂魄,尽管这份爱刻骨铭心,我却极其无奈而又残忍地仍将之定位在“网络爱情”上——现实是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坎!
直到有一天她把自己的网名改为“南下”,再到有一天她突然告诉我她已经上了南下的火车,我仍无法相信这会是事实!直到她来到我身边,扑进我怀里,我仍在一个劲地问自己:“这是一个梦吧?”
所有的渴望与期盼就在一刹那间变成了现实!所有的现实问题也都被我们弃之脑后!
一个月时间一晃就过去了,激情总有渐退的时候,当冷静面对现实,就不得不去考虑即将面临的一切!我为此羞愧难当……
萍儿满怀着生活信心,更体会到我内心深处的那份内疚,不停地安慰着我,并决定重新振作,一起努力开创一个新的局面。萍儿告诉我,她的一个中学同学在天津当老总,上个月曾邀请她帮他去管理旗下的一个酒店,月薪七千元。她准备先去试试,然后找机会自己创一份事业,时机成熟时再让我停薪留职和她一起发展……
对于她的安排我没有理由不答应。萍儿能从过去的阴影中走出来,重新树起生活的信心,本就应该使我感到莫大的欣慰,如今她能重振精神去改变现实,我怎么能由于自己的无为而让她和我一起安于现状呢?
我知道这是萍儿多么无奈的一个选择!可是她为了维护我那么一点自尊,始终表现出心甘情愿的样子,并没有一丝半点的埋怨与不满——尽管这样,临别前夕,我们还是相拥着不知流了多少泪水,我的心绞着地痛……
萍儿走后,我冷静地想了好多好多。萍儿聪明、能干,心灵、手巧,当对生活充满信心后便有着远大的理想和目标(她曾告诉过我她要学苏绣,她要参加国际大展,她自信自己可以获得国际大奖)。而我,避开年龄差距、经济条件不谈,长期安于现状养成的隋性以及除了会动动笔之外一无长处的德性能帮助她实现心中的梦想吗?能给她带来真正的幸福吗?再说我和她要想走进婚姻殿堂还得考虑怎么过她父母那一关,他们甘心自己如花似玉、正值青春妙龄的女儿嫁给千里迢迢之外一个平凡而落魄的中年人吗?这一关又会有怎样的磨难呢?
我爱萍儿,很爱很爱!可是,萍儿小小年纪经受了太多太多的苦难,她不应该再受到一点点委屈,她应该幸福,她应该尽情地享受生活……如今,她已在天津走马上任,她仍像从前一样对我撒娇,对我无理取闹,不停地给我发短信:“老公,我爱你!”、“亲爱的,我好想和你吵架!”……
我不想让她有任何的约束,只想让她像小鸟一样自由地展翅飞翔!未来的日子还很长,她应该有自己美好的前程,而我们的这份爱会不会牵绊着她的前程?阻碍着她的追求?有一句话说“放弃也是一种爱,并且是更深沉的爱”,我此时体会得最深刻!可是,她的情,她的爱,她的依恋,那么深,那么浓,那么无所顾忌,让我怎样去向她表达自己这份“更深沉的爱”呢?这对她会是一种新的伤害吗?我在禁受着心灵的煎熬……
今晚,我只在聊天时故意试着惹她“生气”,一连串诸如“你要不理我,我就跳楼!”、“你敢不要我我就死在天津!”之类的话语让我禁不住毛骨悚然,心惊肉跳!却又难耐内心的喜悦,满面热泪!——萍儿,我怎么舍得不理你!我怎么舍得不要你!
邻居的音响正在播放一首老歌:“我被青春撞了一下腰,摇啊摇啊我对你的爱有山高,我将热情燃烧,你可知道?……暮暮朝朝难舍难了……”
我被网络爱情撞了一下腰,摇啊摇啊我对你的爱比山高,我在现实中将热情燃烧,只想你过得好,萍儿你可知道?朝朝暮暮,暮暮朝朝,此情难舍难了……